本文来源:总理上海调研:创投成为未来产业的关键变量
未来产业面临的两个根本问题——投入如何持续增长、风险由谁承担——直接摆到了桌面上。创业投资和耐心资本,被放在了解决问题的核心位置。
一、为什么在未来产业现场点名创业投资
未来产业与成熟制造业最大的差别,不是“更新”,而是“更不确定”。量子科技、生物制造、核聚变能、脑机接口、具身智能、6G等方向,往往要经历基础研究、技术验证、中试放大、工程化、场景验证和市场教育。任何一个环节,都可能让技术路线改写,让商业模式重来。
这类企业通常缺少可抵押资产,早期也很难形成稳定现金流。财政资金可以支持研发,却很难完成持续的商业判断和投后治理;公开市场更适合已经跨过早期风险的企业。能够用股权方式承担损失、用组合投资分散风险、用长期陪伴换取成长收益的,主要还是创业投资。
因此,李强总理在上海提出的四个关键词,实际上构成了一套完整逻辑:
- 大力发展创业投资,解决谁来识别和配置创新资本的问题。
- 壮大耐心资本,解决资金期限短于技术成熟周期的问题。
- 建立投入增长机制,解决未来产业不能靠一次性拨款和短期风口的问题。
- 建立风险分担机制,解决单一投资人、单一基金和单一地方不敢承担颠覆性创新风险的问题。
这也意味着,政策对创投行业的期待正在提高。创投不只是给科技企业一笔钱,也要参与技术筛选、产业组织、公司治理和商业化验证。未来产业需要的不是追逐热点的“快钱”,而是能够承认失败概率、管理失败成本,并从少数成功项目中获得长期回报的专业资本。
二、十五五已经把产业地图和资本工具画了出来
“十五五”规划把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、巩固壮大实体经济根基放在突出位置。围绕增量,政策将重点打造六大新兴支柱产业和六大未来产业。前者已经具备一定产业基础,重点是扩规模、强链条、形成支柱;后者大多处在技术突破前夜,重点是多路线探索、早期验证和耐心培育。
但产业地图只是第一层。更值得关注的是,围绕这些产业,资本工具也在逐步成形。国家创业投资引导基金已经启动,采取20年存续期,其中10年投资期、10年退出期,重点投向种子期、初创期和早中期企业,不设地域返投要求,委托专业团队市场化运作。国家发展改革委还明确提出设立国家级并购基金,进一步畅通创业投资退出渠道。
“十五五”规划进一步提出,构建同科技创新相适应的科技金融体制,完善长期资本投早、投小、投长期、投硬科技的支持政策,多渠道拓宽中长期创业投资资金来源,发挥国家创业投资引导基金和国家级并购基金作用。
由此形成的是覆盖创新全周期的资本链:前端有概念验证、种子投资和早期创投,中段有产业资本、成长资本和场景开放,后端有并购基金、多层次资本市场和股权转让。资本只有能够循环,耐心才可能持续。
三、对VC/PE行业意味着什么?
1 募资的政策窗口打开 但资金不会平均分配
国家级资金进入创投领域,释放出明显的示范效应。地方政府基金、央国企、金融机构、产业资本以及其他长期资金,会更愿意围绕先进制造业、新兴支柱产业和未来产业进行配置。尤其是20年期限、不设地域返投等安排,为解决“长项目配短资金”提供了新的样本。
不过,这并不等于所有GP都会迎来募资反转。新增资金会优先寻找政策方向清晰、产业认知扎实、历史业绩可验证、团队稳定且治理规范的管理人。没有专业壁垒、靠追逐热门赛道维持存在感的机构,反而会在更加透明的遴选中被边缘化。
2 投早投小投硬科技将从口号变成能力考核
早期科技投资最难的,并不是项目少,而是信息不对称大、技术路线变化快、失败率高。未来机构能否获得长期资金,取决于能否证明自己具备源头项目发现、技术判断、分阶段投资和风险组合管理能力。
概念验证中心、中试平台、高校院所成果转化平台和龙头企业开放场景,将成为新的项目入口。GP如果仍然等到收入清晰、商业模式成熟后再进入,就很难承担政策所期待的“投早”;如果只在很早阶段下注,却不能帮助项目完成工程化和市场验证,也难以形成真正的投资回报。
3 政府投资基金将更加重视专业化和差异化
政府投资基金的方向,一边是加大对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的支持,另一边是防止同质化竞争、低水平重复建设和对社会资本的挤出。国家级基金强调跨区域布局和关键环节突破,地方基金则要立足本地产业基础、财力和资源禀赋。
这意味着,简单复制同一产业目录、层层设基金、用返投数字代替产业效果的做法将越来越难持续。地方真正需要回答的是:本地在哪个产业环节有比较优势,缺的是技术、资本、场景还是龙头企业;政府资金应该承担哪一段风险,社会资本为什么愿意跟进。基金设立只是起点,形成产业能力才是结果。
4 退出将从单押IPO转向多通道循环
创业投资长期低迷,一个根本原因是退出不畅。设立国家级并购基金、支持并购重组,针对的正是这一堵点。未来,并购退出的重要性会明显上升。
对GP而言,投资时就要考虑潜在产业买家、技术协同和整合价值,而不是把上市当作唯一答案;对LP而言,评价基金也不能只看账面估值和明星项目,要更关注DPI、退出纪律、并购能力以及存量资产处置能力。S基金、接续基金和份额转让市场,也会在打通资金循环中承担更重要的角色。
5 业绩评价体系必须适应长周期创新
资金期限拉长之后,如果仍用年度盈亏、短期IRR或单个项目成败评价管理人,耐心资本很容易在执行层面变成“没有耐心”。未来产业的投资评价,需要区分不同年份、阶段和策略,既看财务回报,也看技术里程碑、产业化进度、后续融资质量和风险控制。
这并不是降低专业要求。恰恰相反,期限越长,越需要可靠的数据、估值纪律、组合比较和持续信息披露。行业需要更成熟的人民币基金业绩基准,也需要建立与基金策略相匹配的评价体系,让LP能够区分真正的长期主义与长期占用资金。
四、风险分担不是为投资失败兜底
“建立未来产业投入增长和风险分担机制”很容易被市场理解为资金扩容,但它真正要解决的是风险配置问题。未来产业不可能依靠政府资金包办,也不能把全部早期风险交给社会资本。更可行的方向,是通过政府引导、市场化管理、多元资本接力、分阶段投入和容错评价,让不同资金承担与其能力相匹配的风险。
需要特别警惕的是,政策支持越强,越容易出现概念包装、地方跟风和估值泡沫。风险分担不等于刚性兑付,更不等于投资失败无人负责。管理人仍然要为专业判断、程序合规和投后管理负责;地方政府也不能把未来产业当作新一轮招商标签,在缺少科研、人才和产业配套的情况下盲目上项目。
真正的耐心资本,既要允许技术探索失败,也要及时终止没有进展的路线;既不以短期波动否定长期价值,也不以“长期主义”为低效投资开脱。包容失败与约束失职,必须同时存在。
五、行业迎来的不是普遍回暖 而是一次价值重估
从习近平总书记关于先进制造业的重要指示,到李强总理在上海调研时点名创业投资,再到“十五五”规划对产业方向、长期资本和退出机制的系统安排,VC/PE行业的政策坐标已经清晰。
过去,创投更多被视为资本市场一级市场的资本供给者;现在,它越来越被视为连接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的关键基础设施。政策真正需要的,不是更多同质化基金,而是能够把长期资金变成长期投资、把技术判断变成产业结果、把少数成功项目变成可持续回报的专业机构。
因此,这轮机会并不会平均落到每一家机构头上。能够进入高校院所和产业一线、能够看懂制造业和前沿技术、能够调动场景与产业资源、能够用数据向LP证明业绩的GP,将获得更大的发展空间。只会追风口和抬估值的机构,日子不会因此变得更容易。
对于国内VC/PE行业来说,最重要的变化或许不是“钱会不会回来”,而是资本为什么而来、能够停留多久、最终形成什么产业结果。未来产业的竞争,表面看是技术竞争,背后也是耐心、专业和风险承担能力的竞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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